文 | 叁拾代 安 济
监制 | 张一童
《功夫女足》上映后,票房在无法统一的口碑里高歌猛进,首日票房2.6亿,打破过去五年暑期档影片首日票房纪录,上映第二天也拿到了近2.4亿,截至目前总票房超9亿,猫眼预测票房已经超过30亿。
影片亮眼的市场表现,得益于「周星驰」三个字本身的影响力。这个诞生于录像带时代,经历过院线黄金期,成为全球喜剧史上都标志性的符号,至今仍然在持续输出新的内容形式,其市场影响力早已超越了具体单部作品的评判体系。
近几年周星驰对其电影经典IP进行系统性的二次开发,以AI为杠杆寻找新的内容输出路径,不断拓展着「周星驰」IP影响力的版图,也因此持续带动了年轻一代的喜剧人、创作者以及观众的加入。7月17日,改编自周星驰同名电影,由蒋龙、杨超越主演的剧版《喜剧之王》也将在爱奇艺上线。
《功夫女足》是这种持续连接的其中一环,是周星驰个人影响力的又一次延续。
据灯塔专业版数据,《功夫女足》上映2天票房破5亿,票占高达57.2%。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成绩,是因为这是一部从叙事逻辑、喜剧桥段、表演风格到情感关系,都极其典型的周星驰的电影,观众买单的,正是「周星驰」三个字。
从片名开始,《功夫女足》就把《功夫》和《少林足球》两部作品「缝合」在一起。叙事上跳脱、夸张,不按照逻辑出牌,笑点编排疯癫,比如领队被打碎门牙说是开心果咽下去,在荒诞的前提下执行一套完全脱离现实的规则,是典型的周氏无厘头。

影片里人物的情感,也将周星驰对爱情的理解一以贯之。张艺兴饰演的师叔公是没踢过足球但能发现球队致命问题的存在,为了让球队和张小斐饰演的双双都变得更好,心甘情愿当坏人来引导她发现问题、进行改变。真相大白后师叔公对双双告白,说「我从小就喜欢你」,观众瞬间梦回《喜剧之王》里尹天仇对柳飘飘喊出「我养你啊」,而师叔公回忆里女主递来的棒棒糖,也回应了《功夫》里哑女递给阿星的那根埋下爱情种子的棒棒糖——观众以此确认《功夫女足》「继承」了周星驰式的爱情观,依然是接近于「纯爱」的真挚和笨拙。
演员的表演方式上,也能看到对周星驰风格的趋近。张小斐的肢体语言始终保持高度紧绷的侵略性,走路带风,眼神不游离、直勾勾地盯着人看,台词节奏也偏快、尾音上挑,尽力呈现人物不管不顾、横冲直撞的性格。但当她的肢体动作在发狠时,眼神却偶尔会露出游移和空白。这种错位也正是周星驰喜剧表演底层逻辑的体现:角色的外在和内心永远不一致。
而张艺兴呈现的师叔公,在脱离球场的时候会立刻回到「清澈愚蠢」的懵懂木讷状态,呈现「时灵时不灵」的不稳定性,这也同样是周星驰电影中反复出现的人物形态。可以看到演员们并没有在创作新的表演方式,而是通过各自的方法尽量靠近周星驰的戏剧表演逻辑。观众也可以感受到,《功夫女足》的不同角色都在呈现周星驰的千百面,由此与影片中的人物建立新的熟悉感。
以此,喜欢周星驰的观众,可以轻松在影片里确认:这就是周星驰的东西。数据显示,《功夫女足》在三四线城市、华南地区的票房带动更突出,而在用户画像里,男性观众占比高达55%,是近五年暑期档头部唯一男性突出的影片,且35岁以上观众占比也近5成,也就是说男性、成熟年长群体是影片绝对的观影主力。这批看着录像带和电视台重播里的周星驰作品长大的人,如今走进电影院看《功夫女足》,就是来认领周星驰给出的暗号的。

在社交媒体对电影的讨论中,「周星驰」三个字出现的频率极高,观影感受高度集中在「又支持星爷一张电影票」「笑得很开心,全场都在笑」。观众消费的,已经超过一部电影的叙事、表演或视听语言,而是一个叫「周星驰」的名字。
在当下的文娱内容里,仅凭一个名字就让观众产生消费冲动的文化符号,除了「周星驰」很难找到第二个。周星驰用三十余年时间和众多经典喜剧作品,建立了一套高度个人化的喜剧审美系统,这套系统具备稀缺性、难以复制,当影片以「典型的周星驰作品」的姿态出现,想要重温周氏喜剧的观众就可以支撑起《功夫女足》票房的成功。
时隔七年,周星驰交出的院线新片《功夫女足》,可以视为其这几年向内挖掘个人IP的又一次延续,也是典型的从旧作品里长出新作品。2019年的《新喜剧之王》用的也是这种方法,主角从尹天仇变成了「竖店影视城」的龙套演员如梦,观众没有把它叫作续集,而是「对经典的再解读」。

《功夫女足》与二十五年前的《少林足球》共享同一个世界观:功夫与体育竞技的结合。迪丽热巴饰演的钰珑,名字被粉丝解读为取自《少林足球》里的「玉面双飞龙」;片尾彩蛋里,「星」和「肥仔聪」以《少林足球》中的经典造型亮相,而林子聪从旁边的空座挪到「星」身旁,粉丝认为原本空着的座位是留给已故的吴孟达(明锋)的。
关于IP的挖掘、延续,周星驰的动作不止于新片。2024年1月,抖音宣布与周星驰合作「九五二七剧场」,名字取自《唐伯虎点秋香》里华安的家奴编号,一个只有粉丝才懂的暗号。剧场陆续推出了《金猪玉叶》《大话大话西游》《食神2026》等作品。剧场也发布了「星星群侠传」,周星驰手绘「食神周」「包租婶」「如花妹」等经典角色,以共创模式面向公众开放,鼓励用户用AI「改造」周星驰经典电影人物。
而爱奇艺与周星驰控股的比高集团的战略合作,围绕戏剧、电影、动漫、综艺等多个领域展开,对周星驰的《喜剧之王》《食神》《西游》《美人鱼》《长江7号》等十余部经典IP进行开发。于是有了周星驰担任发起人的综艺《喜剧之王单口季》,蒋龙、杨超越主演的网剧版《喜剧之王》也即将播出。
以此,周星驰的喜剧系统,通过把经典作品拆解成可以被反复提取、适配不同媒介的素材,得以不断地进入市场和观众的视野。

而AI作为周星驰近年来的新尝试,在《功夫女足》身上也有所体现。网络流传《功夫女足》总投资3.8亿元,是周星驰执导生涯中成本最高的项目,其中近一半的资金投入到了特效制作中。影片全程接入儒意电影自研的C-live视觉智能体,用技术支撑双双使出的「剪刀脚」等高难度动作特效,以及辅助老虎、猎豹等数字人物制作,成为AI大规模、全流程深度介入院线商业大片的首次应用。
电影之外,周星驰在AI领域的动作也很明显。今年六月,火山引擎与比高集团正式落地「AI+IP」深度合作项目,《喜剧之王》《长江7号》《食神》三大经典影视IP率先入驻火山方舟,三部经典电影中的代表性桥段成为制作成AI创作模板,用户上传少量素材即可一键生成「周星驰风格」的名场面。同月,比高集团入股苏州互动之星,后者手握《凡人修仙传》《绍宋》《悟空传》等网文IP全版权,近年来交出多部AI剧集和互动影游作品,周星驰的入股也被认为是其布局AIGC数字文娱赛道的核心动作。
借由《功夫女足》,集中地展示周星驰近年来在IP和AI领域的布局的诸多尝试,也可以看出其喜剧系统可以翻译成电影、短剧、AI等不同「语言」版本,而在变化的介质里,他交付的依然是一套稳定的,关于无厘头和微小抵抗的审美。只不过这套审美不需要周星驰本人出现,也能在新的内容语境下保持着生命力。

上映期间,对《功夫女足》一种常见的评价是:「只有周星驰能拍出纯正无厘头味,别人都只是模仿。」这一点其实是建立在周星驰本人的不可替代性基础上。
周星驰的喜剧方式很难被传授,对节奏的感知、对尴尬的控制、对「输了但还在笑」的精确把握,这些来自个体长期的表演与创作实践积累,难以被总结成方法论。但以IP的开放为入口,周星驰的确也在给更多的人提供了一个可以进入他的喜剧世界并参与其中的入口。
也正是这些动作,客观上带来了不同代际的喜剧演员、创作者和观众与周星驰之间的持续连接。
与其合作的演员名单也一直在随着时代浪潮而更新。《西游·降魔篇》由家喻户晓的喜剧演员黄渤出演孙悟空,《美人鱼》是当时凭借综艺建立国民级喜剧形象的邓超做男主角,《新喜剧之王》是同为草根出身的王宝强;后来经由脱口秀、喜剧综艺走出来的喜剧人,比如土豆、蒋诗萌、派小轩、徐志胜等,也参演了《金猪玉叶》;《功夫女足》则启用当下喜剧女演员代表人物之一的张小斐,以及手握高流量的迪丽热巴、张艺兴;剧版《喜剧之王》则由喜剧人蒋龙和新生代偶像杨超越主演——更多的演员,可以借由周星驰IP展开的作品,来进入周星驰的喜剧系统。

与此同时,「周星驰」三个字也持续影响着年轻的创作者。早年间影视内容创作者对于周星驰的「使用」,是「他的作品让我知道喜剧可以这么拍」,学习其用无厘头消解叙事逻辑、把荒诞和现实糅合在一起、让观众笑完又觉得心酸的审美底色,如今,通过IP授权的短剧等衍生作品,更多的年轻创作者可以「重写」周星驰的经典,在延续其风格的同时,加入个人的表达,而AI模板也让「普通人也可以和星爷同台飙戏」——周星驰不需要主动教任何人,但他的作品始终是可供拆解和引用的素材库。
对于更年轻的观众来说,周星驰的存在方式也在发生变化。他们不需要补齐周星驰的所有影片,也能在短视频的信息流通过「做人如果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别」等经典桥段,了解周星驰的风格和喜剧底色,这种「背景信息」的积攒,也让他的新片在上映之前,就已经在观众群体中建立了认知和好感度,成为《功夫女足》票房表现的支撑之一。

在不同媒介、不同代际之间持续流通、建立连接,是因为周星驰的作品足够耐久,也因为他本人不断把自己的IP以新的形式呈现,让观看者各取所需——但观众想看的,始终是周星驰本身。《功夫女足》看似是《少林足球》IP的延伸,本质上只是因为,它是周星驰的电影。
作为一个独特的、有时代印记的超级IP,一切赞誉、争议和票房,也都来自于周星驰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