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机接口是生命科学、AI、神经调控与医学转化深度交叉融合的前沿战略领域。当前,全球脑科学已步入产业化黎明期。
近日,“超声脑机接口技术与临床应用前沿沙龙·慢性疼痛专场”在沪举行。一场原本预期四五十人的小型沙龙,涌入了近200位听众。新民晚报记者从沙龙上获悉,以“脑智天地”为载体,上海已集聚脑机接口创新企业50余家,累计融资超10亿元,产业生态初步形成。
本场前沿沙龙由上海科学技术交流中心主办,华东师范大学、和鲸社区等单位协办。未来几月还将陆续举办卒中、抑郁症、帕金森、阿尔兹海默症专场。
技术优势明确,但“读”仍存在短板
慢性疼痛是全球性的重大健康挑战。安全、非成瘾、可重复的非药物中枢镇痛已成为临床的迫切刚需。非侵入式经颅聚焦超声(tFUS)神经调控技术,在这一领域展现出独特前景。
经颅聚焦超声的技术优势,几位专家反复强调:无创、可逆、能打到大脑深部。华东师范大学信息与电子工程学院研究员、复通汇智创始人陈建刚展示了一张对比图:传统经颅磁刺激只能到达皮层,而超声可以精准聚焦到丘脑、扣带回等深部核团。
华超神控联合创始人黄宁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超声要真正打到靶点,必须解决颅骨带来的声学干扰。每个人颅骨厚度、密度不同,不经过个性化相位校正,能量根本聚不到目标位置。“这需要底层算法和换能器硬件的双重积累。”
但更棘手的问题在于“读”。脑机接口要形成闭环,光能“写”不够,还得能“读”——实时捕捉大脑状态,决定什么时候刺激、刺激哪里、刺激多久。而疼痛恰恰缺乏客观的生物标志物。
“病人站到你面前说腰痛,你拿不到任何客观指标。”新华医院疼痛科主任许华直言,他举例说,八旬老太能拎很重的菜篮子上五楼,可站到医生面前就说自己痛得不行——这到底是疼痛还是不舒服,又该怎么鉴别?
中国非公医协康复医学专委会主任委员毕胜特别提到疼痛解码问题,能否客观、量化解码疼痛成为脑机接口疼痛应用的关键一环。陈建刚进一步补充,超声武艺高超,不仅能写脑(即超声神经调控),还能读脑,这也是“超声脑机接口”的来由。读脑超声技术,即脑血流功能成像(fUSI)技术极具优势,“Neuralink的植入式电极仅覆盖皮层1.3‰,而一个超声探头可覆盖约25%的大脑区域,四个探头理论上可以覆盖全脑。”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康复研究院副研究员王璁从基础研究角度提供了思路:她在动物实验中观察到,tFUS可以降低脊髓背角小胶质细胞的活化,也能减少ACC、S1等疼痛相关脑区的c-Fos表达。但她也坦言,这些目前还只是实验室指标,离临床可用的闭环驱动信号还有距离。
临床方案怎么设计?专家给出“窄门”建议
如果说技术读写的瓶颈是时间问题,那么临床试验怎么设计、注册路径怎么走,是眼前就要面对的硬骨头。
“前期一定要谨慎聚焦,把适应症收窄。”来自上海市药监局医疗器械注册处的专家提醒。他举了一个反面案例:某产品做了三年临床试验,入组人群和研发目标不匹配,观察时间不足,主要评价指标只做了一半,最终结论不被认可。
毕胜也持相同观点:“早期按三类医疗器械申报,门槛高一些,反而能规范行业。”他对比了经颅磁刺激——这一相对成熟的技术已被归为二类,但低强度tFUS属于全新赛道,安全性和有效性都需要更高等级的证据。
许华则从临床角度给出具体建议:“把神经病理性疼痛作为突破口。”这类疼痛发生在人群中约9%至15%,当外周损伤愈合后,中枢发生不可逆的可塑性变化,传统手段几乎束手无策。糖尿病神经痛、带状疱疹后神经痛、脑梗后丘脑痛,都是明确的适应症方向。
新民晚报记者观察到,投资人的视角更为冷静。知名投资机构投资总监王畅判断,近半年国内新成立的超声脑机接口公司已超20家,但未来能活下来的“仅在个位数”。他看重的三个要素是:团队能否“出圈”、技术是否扎实、研发进度是否清晰可量化。
与会专家也勾勒出清晰蓝图:全面落地仍需完善技术标准、完成大样本临床验证;技术迭代将聚焦AI优化定位、便携设备研发及脑电闭环智能调控;临床应用则分层推进,针对轻中度慢性疼痛、顽固性中枢痛及晚期癌痛姑息镇痛等不同人群匹配差异化方案。
上海市科委前沿与交叉技术处处长陈明指出,上海拥有顶尖的神经科学基础研究和丰富的顶级三甲医院临床资源,在高端医疗器械的加工制造、高精度芯片的流片以及核心零部件供应链上,形成了完备的闭环,“上海正在用一套极具理性的‘全要素闭环’打法,为脑机接口铺设一条从科研创意通往落地应用的坚实道路”。
展望未来,慢性疼痛患者或许只需走进社区医院,戴上一顶“超声头盔”即可完成无创治疗——到那时,“头痛医头”这句老话,将被重新定义。
原标题:《这场聚焦慢性疼痛的前沿沙龙,既为脑机接口“添把火”,也“把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