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去看了牛来,买了三张票。
看完之后,其实我没那么想笑,虽然大家都在笑,实际上,牛来不是一部喜剧,它是一部糟糕的、不专业的、没有表达好的儿童文艺片……影院里的笑声是是冲着它离谱的画面和台词去的,并不是电影好笑。
这部电影,从它的条件来说,已经尽力了。你甚至能从那些离谱的画面、运镜、台词、配乐中,看到它的努力……我也是搞创作的,我知道创作者在想什么,我也知道非专业人士实现这些想法的难度,他们只是做不到,不是他们没努力。
他们,只是两个人,导演、编剧、动画、美术、剪辑、配音加起来就两个人,一对母子。这可以说是一个母亲为了满足孩子的电影梦,花了五年的时间,慢慢做出来自娱自乐的东西。
牛来是用sketchup做的,这不是动画软件,这是工程设计软件,主要应用在建筑,规划,园林,景观,室内以及工业设计等领域……我就是学土木的,这玩意儿的便利之处是通过一个图形就可以的生成3D几何体,可以和CAD联合使用,对于工程师来说很方便……但如果用它来做动画电影,麻烦程度不下于用Excel来手搓二维图画。
画面充满不对称、没有光影...…有眉毛的牛、笨拙的狼、长着猪鼻子的豹、奇葩扭曲的蛇、一坨一坨树……有些画面,像是抽象派画家的画。剧情里有亲情、友情、勇气....没有色情和暴力,几乎所有当代电影刺激观众的奶头乐元素都没有。
接下来我说的话包含一些主观猜测,如果伤害了创作者,我表示万分歉意——《牛来》如果是个正常的成年电影爱好者拍的,那么自然是烂片,因为它甚至不具备电影的要素;如果是以一个“孩子”创作的呢?如何是一个幼稚天真、完全不懂文艺技巧、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孩子做的……那就是神作。注意,我说的这个孩子,未必是年龄上的孩子,而是“认知”上的孩子……有相关经验的家长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因为牛来从画风到情节,都太像一部另类的儿童作品了。
任何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成年人,都不会使用这样的工具和运镜,都不可能拥有这样奇怪的审美,写出这样的剧情和台词的……牛来的粗糙和简陋并不是重点,它的剧情和立意才是重点,它过于简单、纯洁了,不像是成年人的作品。
我把牛来的故事简单剧透一下吧——在一只受伤的云雀的注视下,一头小牛刚刚出生,牛妈妈呼唤它叫“牛来”,牛来很弱小,还站不起来,甚至眼睛都睁不开……就在这样的挣扎中,牛来忽然进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那里的牛都是像人一样直立行走的,牛来同样很弱小,被牛群的同伴们看不起……妈妈鼓励它去走路、探索世界,它遇到了一条蛇,然而它不认识蛇,叫蛇“小绳头”,然后被蛇咬了,疼得喊妈妈,后面就出现了电影中的名场面。牛来不敢跳过小溪,然后在对蛇但恐惧之下,飞身越过了小河,那不是跳,是真的在飞……看到这一幕全电影院哄堂大笑,因为这个画面确实太离谱了,但如果能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就会发现,这些场面都太假了,这不是现实世界。
牛来在玩耍的时候,遇到了一只画风怪异、行为奇特的豹子,牛来叫它“豹拉”……豹拉失去了家庭,牛来把它当朋友,给它奶喝,甚至想把它接纳入牛群,但是牛群不欢迎它,同时也排斥牛来这样的行为,然后,牛群被狼袭击了,牛来和母亲拼命奔逃,豹拉中途还救过他们,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脱狼群的围追堵截……在绝境中,牛妈妈为了掩护孩子,牺牲在狼口之下……镜头一转,牛来长大了,成了牛群的领袖,带领牛群继续向前。
在危险的时刻,牛来和豹拉勇敢直面狼群,然而,巨大的声音传来,狼群逃窜,一台奇怪的泥头车呼啸而来……牛来举起蹄子,在牛妈妈死去的地方,螳臂当车一样直面巨大的机器。这一幕,居然让人想到了,在当代文艺圈,个人所有的努力和才华,都挡不住资本的碾压。
黑暗袭来,牛来再次睁开眼睛,原来这是它的一个梦,它还是一头刚刚出生,还没有睁开眼睛、站起来的小牛……
成年人看到这样的剧情,会有一种荒诞和怪异感,甚至会觉得,作者一定有点与众不同。
因为你不能说这个故事没有设计,也不能说这个故事没有哲思和美感,但问题是——创作者根本不会写故事,他不懂详略得当,他不懂吐突出主体,他也不懂如何吸引大家的眼球,所以,整个叙事是粗糙、线性、平白的,叙事过程中有着大量无意义的细节展示……
牛来某些莫名其妙的、几分钟不动的空镜头,是为了“留白”,为了展现导演的某些思考,但因为个人天赋不足,它表现不出那种思考……所以就形成了怪异的空镜头。你以为它在恶搞,其实它是在表达一些自己的哲学思辨,虽然那很幼稚很浅薄,就像一个孩子第一次仰望星空。
整个故事,有一种“庄生梦蝶”的意境,但它的实现方式,又是那么的粗糙简陋,几乎没有一头牛、一只鸟、一只豹、一只浪,是符合比例、动作协调的,所有的角色都没有美感,偏偏那个奇怪的树林、沙漠、星空又是有一点美感的……整个故事是荒诞粗糙不符合正常人观看习惯的,但偏偏故事的结尾转折、最后的片尾曲又是正常的,我猜测,这中间有导演和他母亲的争执和妥协……为了圆满完成这部作品,他母亲一定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所以,我看完之后,试图再三斟酌着告诉大家,这不是一部电影,这是一个“孩子”试图在完成自己的梦想,而母亲在全力配合。
所以,我不想用正常的、专业的眼光去评价这部“电影”,毕竟,它的导演、编剧、制作是一个人,它的配音是两个人,它的作词作曲演唱也只有导演母亲一个人……
我不会过分批评牛来,因为牛来没有骂我是垃圾观众,没有逼我必须给好评,没有绑架我走个面儿。
它更没有高高在上,让我反思什么劣根性。
它只是能力如此,它不是蓄意诈骗和作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