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PO母亲节文案翻大车了，文案原话是：「我妈有两个'老公'，一个是我爸，另一个一年见两回。」
这句话开始在社交媒体传播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这玩意儿是怎么过审的？
写文案的人没觉得有问题，主管没觉得有问题，总监没觉得有问题，高管也没觉得有问题。最后发出来，所有路人都觉得有问题。
三天内高级副总裁直降两级，团队负责人被处罚，武汉大学(每次都有贵校)出来跟校友切割，中国广告协会也发声批评。
一个母亲节广告，能整到高管降职、母校割席、行业协会下场，也算是OPPO营销史上的最惨历史，从此OPPO的品牌Logo就是原谅绿了。
但我觉得真正有意思的，不是OPPO这次离谱不离谱，而是：为什么一整条线都没觉得这有问题？
这才是最扯淡的。
从咪蒙到弦子，再到今天的品牌部
我在2021年写过一篇文章，讲一个女子开车撞男人，连撞三次，最后媒体标题写成「女子开车追人撞墙后被一把揪出驾驶室」。
当时我就很觉得春秋笔法真恶心。明明是开车撞人，差点要人命，结果在媒体笔下变成了男女情感纠纷里的小打小闹。标题里还特意写「被一把揪出」，不知道的还以为男的施暴，女的受害。
真的没办法，从咪蒙爆火开始，一批高中生、大学生被女拳思潮成功洗脑，其实挺无奈的。
到2018年弦子诉朱军案之后，中国互联网上的性别议题彻底变味了。法律最后怎么判的，很多人已经不在乎了。证据足不足，也没人关心。网民关心的是立场，是情绪，是你站哪边。
一个正常的社会问题，慢慢变成了男女对立问题。只要你敢问一句证据呢，就有人说你是男权帮凶；只要你敢说一句杨笠这个段子不好笑，就有人说你破防了；只要你敢质疑一句是不是双标里，就有人说你急了。
这套话术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能骂赢谁。是它能让正常人闭嘴，正常人一闭嘴，场上就只剩疯子了。
微博、小红书、豆瓣、B站，再加上各种短视频平台，十年下来，一批年轻人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她们不是被谁摁在椅子上洗脑的。她们只是每天刷一点，每天看一点，每天被推荐一点，然后慢慢就觉得这就是世界本来的样子。
在社交媒体打造的信息茧房里呼吸久了就这样。
品牌部为什么总出这种事？OPPO这次事故，如果只说「文案低俗」，我觉得说轻了。
低俗文案到处都是，为什么这次炸这么大？因为它不是单纯低俗，它背后有一整套价值观。
品牌部这个地方，本来就很危险。
第一，女性多。
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公关、品牌、营销、内容，女性从业者比例就是高。很多公司品牌部十个人里面七八个女的，甚至全女班都很正常。
第二，年轻人多。
做内容、做social、做新媒体的，基本就是90后、00后为主。
第三，这些人每天混在微博、小红书、抖音里，靠捕捉所谓「情绪」吃饭。
这三条叠在一起，就很容易形成一个封闭小圈子，用她们朋友圈里常见的梗，来直接给大众输出。。
创意会上，一个人说：「我妈有两个老公这个角度挺有意思。」
另一个人说：「有冲突感，有传播点。」
再一个人说：「母亲节不想做传统煽情，这个比较新。」
主管说：「可以试试，年轻人应该喜欢。」
高管听了几句，觉得好像挺有网感，毕竟OPPO这批文案十个左右，高管不可能认真细看的，于是高管简单看看，点头通过，然后品宣就发了。
你看，逐层审核的不但流程没有失效，相反的，流程很顺畅。顺畅到像一条流水线，把一坨屎打磨得油光锃亮，然后端到了用户面前。
所以我说，这不是审核失效，是审核人员全在一个思维频道和信息茧房里。
一个频道里的人，互相觉得对方很正常；频道外的人，看着他们像疯子。
杨笠为什么永远有人请？讲品牌部的认知问题，不讲杨笠是不完整的。杨笠这几年，简直就是商业品牌的一块试金石。
2020年一句「他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火了之后，杨笠成了中文互联网性别议题里最有毒、也最有代表性的人物。
我说「有毒」，不是说她这个人一定多坏，而是说她对于品牌来说就是毒药。谁碰谁中毒。
海澜之家碰过，出事。英特尔碰过，出大事。长城、京东、舍得，这些品牌一个个前赴后继，像不知道火会烫手一样。
尤其京东那次，2024年双十一，京东请杨笠做推广，本来想讨好女性消费者，结果男性用户直接炸锅，退款、卸载、抵制，京东最后道歉、终止合作。
这事很难理解吗？不难。
京东的核心用户里，大量男性。你请一个长期靠嘲讽男性出圈的人来给双十一站台，那不就是当着客户面抽客户嘴巴么？
但京东品牌方为什么看不见？
因为在她们的脑子里，杨笠不是「嘲讽男性的人」，杨笠是「独立女性代表」「女性表达」「敢说真话」。
她们看到的是进步，用户感受的是冒犯。这完全就是东西两国的沟通模式。。
最离谱的是，杨笠翻车了这么多次，商务从来没断过。
一个品牌被骂惨了，下一个品牌继续请。一个甲方被教育了，下一个甲方继续觉得自己比前任聪明。
这说明什么？说明各大品牌方内部真的有一群人，发自内心觉得请杨笠是正确的。
不是为了炒作，不是为了黑红，不是故意找骂。她们真觉得这是好事，真觉得这是态度，真觉得这是品牌年轻化。
我就很想问一句：你们所谓的年轻化，就是把一半用户当傻子么？
翻车不是意外，是行业病。OPPO不是孤例，极氪妇女节营销也翻过车。视频想表达女性不必被定义，结果拍出来像在制造性别对立。上线没多久就删了。
梅见酒也翻过车。「贤婿，我女儿其实没那么配得上你」，大过年的，品牌突然开始表演自我矮化，消费者看完一脸懵：你到底在讨好谁？
Ubras这种女性内衣品牌，也能被骂不懂女性。这就很搞笑了。
一个女性内衣品牌，被女性骂不懂女性；一个手机品牌，母亲节文案把一堆人恶心到了；一个电商平台，双十一请杨笠来教育男性消费者。
它们看起来是不同事故，本质上是一件事：
品牌方以为自己懂用户，其实只懂20岁到30出头，饱受女拳思维影响的一部分女性。
她们把自己小圈子的共识，当成了社会共识；把小红书评论区的热闹，当成了真实世界的反馈；把几个女性员工拍手叫好的创意，当成了全国用户都能接受的表达。
然后一发出去，真实世界冲进来了。真实世界从不惯着任何人，就像美国中央公园从不惯着敢在里面夜跑的女生一样。
说到这里，我想起徐波。多益网络那个徐波，争议很大，个人言论和管理方式都很抽象，我不替他背书。
但他有一件事很值得对比下：多益网络几乎不做营销。游戏行业都靠买量，靠投放，靠广告，靠请代言人。多益反着来，营销费用常年接近零。
2021年徐波还公开指控前CEO唐忆鲁贪污广告费数亿元，说要彻查。
我忘了他当年有没有原话说「干掉营销部」，但他的做法基本就是这个意思：少搞营销，把钱投到产品里。
这个思路很粗暴。但有时候粗暴反而有效。
你想想，如果一个品牌部每天给公司造雷，今天请杨笠，明天写两个老公，后天妇女节又整一套性别对立，那老板是不是应该问一句：
这个部门到底是在创造价值，还是在制造风险？很多公司以为品牌部是在做品牌资产。
不好意思，现在很多品牌部做的不是资产，是负债。还是带杠杆的那种，平时看起来岁月静好，一翻车就是连本带息爆仓。
OPPO是手机品牌。手机品牌的核心是什么？信号好不好、拍照行不行、系统卡不卡、续航够不够、价格香不香。
我买手机，不是来听你讲家庭伦理的。
你当然可以有态度。Nike可以讲Just Do It，Patagonia可以讲环保，因为那些态度跟它们卖的东西是绑在一起的。运动品牌讲奋斗，户外品牌讲环保，逻辑上能通。
OPPO讲「我妈有两个老公」，跟手机有什么关系？
难道OPPO的新功能是自动识别妈妈的精神老公？
而且OPPO这个Logo还是绿色的。老婆有爱豆老公，真老公拿着原谅绿OPPO手机，默默点开购物车给她买新机。
这创意一旦往下想，就没法看了。所以这不是有态度，这是没边界。
商业品牌最重要的能力，不是表达自己，而是知道什么时候闭嘴。
你服务的是所有用户，不是你品牌部里的小姐妹群。你不是来给用户上课的，用户花钱买手机，已经很给面子了，别顺手往人嘴里塞价值观。
OPPO这次罚得不轻。高级副总裁直降两级，团队负责人处罚，文案下架，道歉也道了。
但我觉得没什么用。因为问题不在某个人，而是一代大学生中的一大批。
你开除一个写文案的，还会有下一个写文案的。你降一个高管，还会有下一个高管点头。只要那套信息茧房还在，被洗脑的认知还在，下一次翻车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事情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品牌部的她们不是坏。坏人好办，坏人知道自己在干坏事，他会心虚，会隐藏，会怕抓。
她们就像男人看不见家务一样看不见某些文案的风险。看不见问题的人最难办。
她们真的觉得自己在做好事。真的觉得自己很进步。真的觉得质疑她们的人落后、保守、爹味、破防。
然后她们坐在品牌部里，拿着预算，写着文案，选着代言人杨笠，替品牌决定要站在哪一边。
站完之后，用户一巴掌扇过来。她们还委屈：怎么会这样？我的初心，我的初衷不是这样的！
还能怎么会这样。
因为真实世界不是小红书评论区，也不是豆瓣小组，更不是品牌部茶水间。
真实世界里，有男人，有女人，有年轻人，有中年人，有传统家庭，有单亲家庭，有讨厌杨笠的人，也有根本不想在买手机时听你讲性别叙事的人。
你把他们都当空气，他们当然会让你知道空气炮这种东西。
OPPO这事，表面是一个文案翻车。
往深了看，是这十年舆论场把一批人洗成了同一套脑回路，然后这批人毕业、入职、升职，开始掌握品牌预算和传播渠道。
她们不是故意作恶，她们只是看不见，只是思维同频，这比故意作恶还麻烦。
作恶可以抓，看不见就只能等她撞墙惹祸。这次OPPO撞墙了。下一次谁撞墙还不知道，但我知道一定是主打toC的民营企业。
但看现在这路况，后面排队撞墙的司机还挺多。
真不如高管直接用AI发社交媒体算了，质量又高内容又可控，比雇一帮被洗脑的品牌、市场、营销、PR的年轻人，看他们公器私用安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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