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0日,踏歌智行正式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由华泰国际担任独家保荐人,正式加入矿山无人驾驶企业扎堆港股IPO的浪潮。
顶着北航教授创业、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矿山无人驾驶先行者三重标签,这家2016年成立的公司,一级市场估值已冲到50亿元。无论是政策推动矿山智能化,还是无人驾驶从开放道路转向封闭场景落地,踏歌智行都踩在了资本市场最偏好的风口上。
招股书里亮眼数据一抓一大把:2025年营收5.27亿元,同比暴涨246.2%;毛利率从连续两年为负,一举扭转为4.8%;净亏损从3.45亿元收窄至1.64亿元;经营现金流更是首次转正,净流入3788万元。
市场地位同样拿得出手:认证智能矿山14个,全国第一;服务项目31个,全国第二;已交付无人驾驶刚性矿卡114辆,全国第二;按2025年收入计算,市场份额13.3%,稳居行业前三。
营收暴增、亏损收窄、毛利转正——三条曲线同时向好,看上去,踏歌智行正站在从“烧钱验证”迈向“规模盈利”的拐点上。
但如果你再往前翻一页,就会发现,这家估值50亿的“矿山老炮”,面前仍横着几道绕不过去的坎:三年累亏超8.2亿元,前五大客户贡献近九成收入,创始人投票权仅两成出头……
这些藏在光鲜背后的隐忧,恰恰是踏歌智行叩门港交所时,最值得警惕的地方。
财务表现:增长强劲,盈利偏弱,仍处于爬坡关键期
我们先来看成绩单。
2023年营收1.90亿元,2024年小幅回落至1.52亿元,2025年直接飙升至5.27亿元,一年增量超过前两年总和,三年复合增长率达66.4%。这个涨幅放在任何一家公司身上,都值得拿出来说。
更关键的是毛利率转正。2023年、2024年公司分别录得-24.8%、-45.5%毛损率,卖得越多亏得越多;2025年整体毛利率转为4.8%。虽然4.8%的毛利率,放在任何成熟行业都不算高,但说明方向对了。
踏歌智行主要财务信息
但仔细看账本,会发现一个问题。
2025年,公司真正赚钱的业务只有一项:自有无人驾驶矿车销售,收入3.76亿元,占总营收七成以上,毛利率13.6%,是支撑公司毛利转正的核心。
而另外两大业务仍在亏损:
第三方车辆改造:毛利率-14.5%;
智能运营服务:毛利率-18.4%。
直白说,踏歌智行当前的盈利模式,几乎完全依赖“卖车”,改装与运营仍在“赔本赚吆喝”。
这里藏着一个隐忧:大型露天矿的数量本就有限,卖车数量有限。矿山无人驾驶的长期价值,本就在于全生命周期运营服务。如果运营持续亏损,整个商业模式的长期想象力都会大打折扣。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是企业研发投入大幅下降。
2023-2025年,踏歌智行的研发费用从8060万元一路降到5780万元,研发费用率(占营收比)从42.4%跌到11.0%。公司解释是前期投入进入复用阶段。
这个逻辑说得通,但问题是,竞争对手还在砸钱。
易控智驾2024年研发开支2.08亿元,2022-2024年一年比一年高,累计砸了近5个亿;伯镭科技也是一个路子,2025年前三季度研发开支5000多万元,招股书明确表态:上市后会继续加码。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信号。
在技术迭代极快、头部玩家贴身肉搏的赛道里,踏歌智行的研发投入不增反降,而对手们却在加码、加码、再加码,长期技术优势还能守得住吗?
股权与客户结构:治理分散、依赖集中,经营稳健性仍存挑战
如果说持续亏损是硬科技创业的普遍阵痛,那股权极度分散、客户高度集中,就是踏歌智行更难破解的隐忧。
先看最敏感的控制权问题。
作为公司创始人、董事长余贵珍直接持股11.70%,通过宁波踏歌间接持股7.18%,联合CEO周华、北航教育基金会组成一致行动人,合计控制投票权仅21.04%。
踏歌智行创始人、董事长 余贵珍
第二大股东国能系(国家能源集团背景)合计持股16.92%;宝通科技持股8.29%;盛世玉衡、合肥国资系、横琴紫金等分列其后,典型“小实控人+大产业资本”格局。
21%的投票权,在港股上市公司中属于偏低水平。对比同行,易控智驾创始人夫妇持股49.79%,伯镭科技创始人通过一致行动协议控制了34.08%,已上市的希迪智驾创始人李泽湘持股38.25%。
差距是客观存在的。这意味着,在重大事项上,踏歌创始人的话语权不如同行那么集中。公司这个“散装”的股权结构,难免让人多问一句:创始人会不会慢慢沦为“高级打工皇帝”?
这不是凭空担忧。公司还在亏损,后续大概率还要融资,创始人股权被进一步稀释是大概率事件。监管层对股权高度分散的公司,天然会多看一眼,战略、预算、人事这些关键决策,话语权究竟在谁手里?
踏歌智行2025客户构成
相比股权分散,客户集中度偏高带来的经营风险,同样值得关注。
2025年,踏歌智行来自第一大客户收入占比40.5%,前五大客户占比高达88.2%。这意味着,只要有一个大客户流失或缩减订单,营收都会剧烈波动。
这种高集中度,跟公司“股东即客户”的模式脱不开关系。
踏歌智行与第二大股东国家能源集团合资成立了“能控智行”,专项服务国能集团下属矿山的无人化改造。公司深度参与了国能集团9座智能化露天矿的建设,占其同类项目总数的60%以上。
这个模式,在矿山无人驾驶圈子里其实挺常见的。伯镭科技同样引入了国家电投和同力股份作为股东,报告期内关联交易一度占收入近七成。
这种模式的好处显而易见:场景锁定、业务稳定、获取项目成本低。股东直接给订单,省去了漫长的市场开拓周期。
但隐患也同样清晰:议价能力被削弱、业务独立性存疑。2025年,前五大客户贡献了88.2%的收入,其余项目加起来占比还不到12%,这个结构,谈不上健康。
风险不止下游,上游同样高度集中:2025年第一大供应商采购占比44.8%,前五大供应商占比84.0%。
上下游两头高度集中,意味着踏歌智行在产业链里只有交付权,没有定价权,更像一个靠技术、资源与资本捆绑的项目平台,增长高度依赖少数股东与大客户的资源释放,而非市场化产品竞争力。
行业竞争格局:赛道高速增长,行业整体盈利与分化压力凸显
很多人看好踏歌智行,本质是看好矿山无人驾驶这条高景气赛道。
露天矿区场景封闭、路线固定,安全风险高、人工成本持续上涨,无人驾驶恰好能降本、增效、保安全。
据灼识咨询数据,中国矿山无人驾驶解决方案市场规模,预计将从2025年的40亿元增至2030年的309 亿元,复合年增长率50.7%。政策层面也明确要求,2026年煤矿智能化产能占比不低于60%。
但赛道好,不等于公司一定好;空间大,不意味着回报高。
一个颇为残酷的现实是:整个矿山无人驾驶行业,目前仍没有真正实现稳定盈利的头部企业。
博雷顿已在港股上市,仍处在投入期;希迪智驾上市首日破发,业绩与估值双双承压;易控智驾、伯镭科技均已递表,同样是高增长、高亏损。这个赛道的头部玩家们,似乎都走在同一条路上:融资-投入-拿单-扩规模-继续亏损-再融资。
踏歌智行无人驾驶矿卡 图片来源:踏歌智行
同时,蛋糕在变大,分蛋糕的人也在变多。按2025年收入计算,易控智驾以49.2%的份额遥遥领先,伯镭科技和踏歌智行分列二、三位。前三名合计占据近90%的市场份额,头部玩家已经进入贴身肉搏。
行业竞争重心正在从“谁能跑通技术”转向“谁能跑出规模、跑出利润”。随着技术方案逐步趋同,价格战风险也开始显现。有业内人士透露,部分项目的竞标价格已经出现明显下探,对于本就毛利微薄的行业而言,这一信号值得警惕。
被寄予厚望的海外市场同样挑战重重。尽管踏歌智行已拿下中国最大的海外商业订单,为超 40 辆第三方刚性矿卡提供解决方案,但面对卡特彼勒、小松等深耕数十年的国际巨头,中国企业的出海之路难言轻松。
国内市场也有现实考题。大型露天矿资源有限,数量众多的中小矿山才是未来增长关键。这类矿山规模小、标准化低、基础薄弱,改造成本高、回报周期长。如何以低成本方案撬动这片长尾市场,是全行业需要回答的命题。
结语
余贵珍用十年时间,完成了从北航教授到准上市公司掌门人的身份跨越,这份坚持与实干值得尊重。
但资本市场不相信情怀,只相信数字。
557 辆无人矿卡、14个认证智能矿山、246%的营收增速,是踏歌智行递给投资者的亮眼名片;而1.64亿元的年度亏损、88.2%的客户集中度、21.04%的实控人投票权,则是投资者必须正视的风险。
矿山无人驾驶的浪潮才刚刚开始,踏歌智行踩中了风口,也承受着所有硬科技创业公司共有的成长阵痛。上市从来不是终点,而是一场更严苛考验的开始。能否从“靠资源、靠融资”,真正走向“靠产品、靠盈利”,将决定它能走多远、走多稳。
港交所的钟声不是终点,而是一道更现实命题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