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算力的故事开始前，地面的数据先得「排队上天」
访谈、整理｜曹思颀
编辑｜靖宇
「所有劝我不要干太空算力的朋友，现在全在干太空算力。」
太空字节联合创始人秦贵军这样描述过去一年。这家公司 2024 年底成立，做的是太空数据中心；他本人参与过北斗导航重大专项，在卫星行业干了十几年。那些劝过他的朋友也大多是同一个画像：传统航天出身，两年前还觉得把算力送上天是个不着调的故事，如今已经用脚投票。
他画过一张国内太空算力的行业热力图，从长三角到北京亦庄、中关村，再到成都、西安、合肥，玩家已经超过三十家，正在往四十家走。
热度的源头在大洋彼岸。2026 年 6 月 12 日，SpaceX 以每股 135 美元、约 1.75 万亿美元的估值登陆纳斯达克，成为美股史上规模最大的 IPO。招股书里写着 2028 年启动部署轨道 AI 算力星座，以及一个天文数字般的 AI 板块市场预测。5 月，星舰 V3 完成首飞，一次任务部署 22 颗模拟星，SpaceX 给它的目标是以完全可重复使用的构型向地球轨道运送百吨级载荷。上市后股价一度冲到 225 美元上方，到 8 月中旬回落至发行价附近。
SpaceX 上市后的股价变化 | 图片来源：Google Finance
这个回落未必是对方向的否定，更像是全球最严格的定价机制在做一件事——把「叙事」和「进度」重新分开来算。同样的问题也摆在国内三十多家公司面前：方向已经不缺共识，缺的是回答工程上的下一步究竟做什么。
要理解这些公司各自在做什么，先要分清行业里两个高频出现、含义却完全不同的词：「天数天算」和「地数天算」。
天数天算是老故事。现阶段，数据主要靠遥感卫星在太空产生，然后再把结果传回地面。比如一颗遥感星拍下整座城市，星上模型识别出真正需要的那一小块目标区域，切出来精准下传，原本要传二十分钟的数据，一次过境半分钟传完。这本质上是边缘计算，也是商业航天过去十年一直在做的事。
但它始终没有真正点燃资本——它算的还是遥感数据，服务的还是老客户。
真正把这一轮热度点着的是地数天算：数据在地面产生，送上天去算。太空字节创始人王玮认为，这个词需要补上两个定语，商业闭环才成立——以 AI 训练为应用，且天上的能源成本确实低于地面。少一个，故事就不完整。
这也是眼下海外几个大项目的共同底色：
英伟达支持的 Starcloud 于 2025 年 11 月把一颗搭载 H100 的卫星送入 350 公里轨道，在轨跑通了大语言模型，终极蓝图是 5GW、跨度约 4 公里的轨道数据中心
谷歌的 Project Suncatcher 设计了一个由 81 颗卫星在百米间距上紧密编队的计算集群
国内瞄准晨昏轨道 700 至 800 公里的轨道晨光，已完成顺灏股份、联想创投等参与的 1.4 亿元首轮融资，其公开表述是天数天算和地数天算两者都要做
问题就在这里。地数天算这四个字，第一个字是「地」。它预设了一个动作：数据要先从地面上去。而恰恰是这个动作，全球至今没有可运营的工程能力。
一个具体的量级可以说明现状：把一个 800MB 左右的小模型送上一颗已经在轨的计算卫星，实际耗时接近四周。
慢在两个地方。
一是速率。传统的星地上注走测控链路，量级在 1Mbps 上下——这条通道本来就是为发指令设计的，不是为传文件设计的。
二是窗口。低轨卫星约 90 分钟绕地球一圈，但并非每圈都经过同一个地面站，真正能通信的时间一次甚至八到十分钟。于是一个模型包必须切成许多小片，等一次窗口传一点，再等下一次。一年五十二周，四周意味着这样的实验一年做不了几次，而一颗低轨卫星的设计寿命通常只有三年左右。
自由空间光通信里有一个专门的说法叫上下行链路的不对称性：同一条链路，两个方向的难度完全不同。
卫星往地面传，光先穿过真空，最后才穿过大气。地面的大口径望远镜可以用自适应光学在收端把畸变的波前补回来。
相比激光下行，激光上行并非简单复用下行方案即可实现。
国际上的进度恰好落在这条分界线上。高轨或深空那边，美国、欧洲、日本都已经跑通过双向的激光链路；到了低轨，下行的纪录一再被刷新，上行却始终只是一条用来回传确认信息的低速通道。国内的成绩同样集中在下行侧。至于全球在轨规模最大的星链，星间激光终端已部署数万台，星地激光则尚未部署。
也就是说，低轨的高速上行，各国都还停在原理与试验阶段，还没有人把它变成可运营的能力。
2024 年，创业公司「太空字节」正式成立。创始人王玮是国内第一批提出「太空公有云」概念的创业者，上一段创业做的是航天存储硬盘；联合创始人秦贵军来自传统航天、通信领域，参与过北斗任务，在激光通信公司负责过产品系统架构设计。
太空字节给自己找的第一个落地场景，叫做「地数天存」——和地数天算同一条上行通道，但先不强调算，只做存。
当前，比起场景更亮眼的，是这个创业项目核心的技术抓手，是解决以前因为没有场景而被忽视的数据「上行」问题——无论如何，不能让一个 800MB 的数据传四周，要不然太空算力的故事根本讲不下去。
目前，太空字节种子轮已完成交割，天使轮正在进行中。按计划，今年底将有两个搭载节点入轨。
以下是极客公园与太空字节的对话，经编辑整理。
太空字节创始人王玮（右）和联合创始人秦贵军（左） | 图片来源：太空字节
01
卫星变聪明了，数据却还上不去
极客公园：卫星往地面传数据的能力这些年一直在涨，但反过来往天上传，速率几乎没怎么动过。为什么？
太空字节：因为过去没有大数据量上天的需求。当年做卫星，就是在天上海量数据往下扔，没想过还有数据要往天上扔的可能性。
传统航天里往上走的只有指令数据——你可以理解成手里操作一台大疆无人机，摁一下向左，那就是指令，数据量非常小。但你没有说我拍张照片传给无人机，这个需求从来没出现过。
所以不是技术上过不去，是应用场景没有让整个商业航天意识到，数据有向上的必要性。
极客公园：这些年在上行这个方向上，行业有没有留下一些可以直接拿来用的积累？
太空字节：几乎没有。我们刚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找现成的，去找某个卫星公司帮我们做上行。对方的回应是：「谁做上行？谁往上放东西？我们没干过。」
极客公园：如果这个能力补上了，卫星会发生什么变化？
太空字节：打个比方，原来的卫星好比是功能机。功能机买完以后几乎没有更新系统的机会，贪吃蛇已经写在里面了。能玩就玩，也没有其他游戏。到了 iPhone 就不一样，iOS 得不停升级，还要下新的 APP。
要从「功能机」变成「智能机」，就必须让地面开发环境里的数据够得着天上的卫星。
极客公园：怎么判断一颗卫星走到 iPhone 这一步了？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太空字节：标准很简单，就看它有没有操作系统。原来卫星里的电子系统没有操作系统，数据 0101 地灌到存储区里，有个文件系统把它编成文件号，就完了。
现在卫星已经普遍带上操作系统了，而且行业收敛得很快，国内主流做星载服务器的几家公司，硬件计算架构几乎一模一样。
极客公园：光有操作系统还不够？
太空字节：不够。太空算力一热，很多人都说自己要做算力卫星，所谓的算力卫星，就是买一台带操作系统的服务器装进自己的卫星里。
这件事一完成，卫星本身确实有了本质变化，所有的数据它都能处理了。但由于网络不能把地面的数据喂给它，它能处理的还是单一的数据，就是它自己产生的那些遥感数据。所以它还不够开放——网络是提供开放性的最前提条件。
这个瓶颈其实已经发生了。星座做完他们就发现，所有想服务的对象都需要高速上行，把一些小模型送上去；而他们自己的 Linux 操作系统要基于这些模型和算法做改造迭代、加一些代码——都上不去。
极客公园：国内做激光通信的公司有三四十家，为什么星地上行这一段没人碰？
太空字节：因为供需严重不协调，现在的情况是这三四十家在抢同一个客户。
激光通信的下游需求高度集中，主要就是国家级的卫星互联网星座，而其中目前真正批量装备激光的只有一家。客户的要求也很明确：服务于自己网络的星间链路，要轻、要小、功耗要低、还要便宜；你还得自己证明自己赚钱，得供得起货、能批量生产，还要是合格供应商。三四十家全在卷这一件事，市场格局非常紧张。
「星地上行」不在这张需求清单上。
极客公园：所以问题的本质并不是技术壁垒？
太空字节：不是，还是商业层面的问题。
我们国家所有的激光载荷制造商，本质上都是制造业公司。制造业融资要讲营收，营收就是卖出去多少套终端。而这是一笔很好算的账：同一颗卫星，星间链路要配四个终端，星地只配一个。做星间通信，订单量天然是星地的四倍。
更麻烦的是，星地这门生意不止于卖终端。你把终端做出来，天上有了，地面没有，还得再花钱建地面站——一个地面站的成本大约是 1000-2000 万。建完你才发现真正的问题：你到底是卖终端的，还是运营基础设施的？这是两门完全不同的生意，成本结构、收入方式都不一样。
而且地面站建好之后服务谁？当时唯一的需求方是遥感，遥感数据运营商资金流也不充裕。
所以对一家制造业公司来说，做星地就是投入更大、订单更少、还要顺带变成另一种公司。这笔账在他自己的商业逻辑里是算不过来的。
星地通信场景演示 | 图片来源：太空字节
02
星地通信：
上行不是把下行反过来做一遍
极客公园：下行已经能做到 100Gbps 了，上行为什么不是同一件事反过来做一遍？
太空字节：在地面，拉一根光纤，两边都通了，这是个常识。到了天地之间还真不是——物理上确实是通的，但由于数据的流向不同，介质对它干扰的先后顺序不同，以及一些其他的因素，技术难题就完全不一样。
卫星的数据从天到地，先过真空，最后才过大气层。大气层对它的干扰，你可以在地面通过补偿把影响恢复回来。但如果数据是先过大气层，等到了天上，已经干扰完并且放大了。
总结起来就是，上行链路在近地面强湍流区完成发射，湍流导致的光束漂移、扩展、闪烁和指向误差会在长距离传播中被放大。
极客公园：为什么不能在天上也做一次补偿？
太空字节：卫星设计及研发，是一个在发射成本约束下的系统求最优解的过程，能够携带的设备的重量、体积和功耗等是非常有限的。比较地面的大设备（光学天线口径达 1 米以上，整体体积和一个小房间大小差不多），卫星上的设备很难具备自适应补偿能力。
极客公园：所以就得换一种解决方案。
太空字节：是的，只能从其他方向着手。比如在算法上做预补偿——简单比方说判断这束光大概会往哪偏，先在偏的反方向给它偏回去。这个难度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了，毫秒级别的大气模型预测本身就是一个难题。
到这一步我们才意识到，这件事需要的是技术突破，而不是扶持几个供应商做几个产品。
极客公园：一开始你们也不打算自己做这件事？
太空字节：当然不想。我们本来只是想做一颗大容量的存储卫星，通信这一段能买就买。
做星间激光通信的人都号称能做星地激光。结果，我们委托做过几个实验，连功率都不够，数据完全上不去。
到那个时候才决定，得回到整个技术的源头去解决。
极客公园：源头指的是谁？
太空字节：哈尔滨工业大学的于思源老师。他是哈工大的二级教授、博导，也是国家「万人计划」的科技创新领军人才，国内星载激光通信这条线基本是从他那里起来的。
更重要的是，他给某国家任务型号做过高轨的双向 5Gbps 激光通信验证，是真的通信过的——双向，不是只有下行。这在国内是极少数。
极客公园：你们和哈工大是什么合作模式？
太空字节：我们成立了联合实验室，这也是哈工大激光方面的第一个联合实验室。太空字节完成算法部分，与哈工大在实验室中共同完成设备的改造、落地以及验证。
我们自己的第一个小目标是 100Gbps 下行和 100Gbps 上行，把星地数据的高通量激光通信打成对称的，目前已经在实验室内完成验证了核心算法，产品也马上交付了。
03
「冷数据」和「快通道」
极客公园：你们对外讲的应用是冷数据备份。什么样的数据算冷数据？
太空字节：按访问频次分的。数据跟应用强相关、现在就得看的，叫热数据；高频访问的是极热数据，低频访问的是普通热数据；而离线的、平时根本不动的，叫冷数据。
最有代表性的冷数据其实是文献数据。热数据必须挂在系统里，跟计算机一起工作；冷数据不用，它只要待着，需要的时候能找回来就行。
极客公园：为什么不做实时的数据服务？
太空字节：实时性在天上意味着连续覆盖，而连续覆盖是极贵的。星链要做到全球任何地点、任何时刻都有多颗星在头顶上接力，就得把上万颗星的星座先发上去。它今天在轨已经一万多颗了，这才撑起实时这张网。
所以实时的门槛不在单颗星的存储或计算能力，而在星座规模对应的资本开支。我们做的是延迟容忍的数据服务，不需要先去烧一个万星级星座的钱。
极客公园：那些确实需要实时性的用户怎么办？
太空字节：只能等（笑）。
有些用户是真的有实时性要求的，希望第一时间就能拿到结果。但卫星在低轨每 90 分钟绕一圈，你等不等得起？他说我等不起，我就想马上拿到。
然后有人给他报了一个天文数字的预算，说建一张全球的网络就能做到。他说那算了，我还是等等吧。
极客公园：冷数据这个场景，为什么就不受这个限制？
太空字节：因为冷数据备份没有实时性要求，也就不需要前期大量基建网络的支持，满足点对点传输即可。
我不需要覆盖，不需要你头顶随时有星。我只要能把你的数据点对点地传上去，就完成了对客户的承诺。但如果你说我要通过卫星接入互联网、我的手机要频繁地刷，那你就必须要覆盖，就必须要基建网络。
所以基建必须结合应用。先描述应用，再回来看基建到底有没有必要性，两者是强相关的。
极客公园：既然对时间不敏感，为什么还要追 100Gbps 这么高的速率？
太空字节：这是被成本逼出来的，跟快慢无关，跟单价有关。
开一次机传一次数据，就是一笔固定成本。只传 1GB 和一次能传 100GB，每 GB 分摊的成本相差 100 倍。所以带宽越快，我的单位传输成本越低。
极客公园：一次开机能传多久？
太空字节：卫星过地面站非常快，一次可传输的时间就只有 3-5 分钟。而且它不可能常开机，那东西挺费电的……
所以你要么在这几分钟里把数据吃完，要么就等下一次——那就算两次开机，成本翻倍。按 100Gbps 算，五分钟大概能传 3.75TB，那每 GB 的成本就非常低了。
极客公园：地面站的发射站，是不是也要重新建？
太空字节：中国的卫星激光地面站极其稀有。现有的基本是谁建的归谁所有，多在官方和科研机构手里。我们前期租用合作方的，后期必然会自建。
它不是技术制约，也不是政策制约——目前激光连频段都不用协调。它的制约因素就是钱。
卫星激光地面站 | 图片来源：太空字节
极客公园：技术层面上，地面站还有什么限制？
太空字节：天气。地面站的使用频率绝对没有微波高，因为它非常受天气影响。
所以激光一定要跟大容量存储配合——你传不下来的时候，先憋住，接着去产生新任务，再憋住。大容量存储和激光是绝配，这不是两件事。
04
「我想当卫星公司的甲方」
极客公园：从上行这个技术缺口，怎么推演到「数据备份」这个场景的？
太空字节：这跟我们过往的 IT 从业经验有关。冷数据存储备份这个场景有 3 个特点：对时效不敏感、数据市场足够大、可以复用早期已有的基建设备。所以，数据备份就成了我们选择的第一个商业化探索方向。
极客公园：太空作为一个存放数据的地方，特别在哪儿？
太空字节：最大的特点是环境不同。太空里面没有空气、没有水、没有普通环境里的化学交换。一个存储设备送上去之后，它进入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物理空间。
更重要的是，它和地面天然隔离。卫星运行在轨道上，平时没有人可以直接接触它，每次和地面的通信窗口也非常有限。
所以从物理隔离、访问路径，到数据生命周期管理，它天然提供了一种和地面不同的数据保存方式。
我们认为，未来有一类重要数字资产，会需要这样的保存环境。
极客公园：现阶段你们的存储载荷怎么上天？
太空字节：现在主要采用搭载的方式，也就是把我们的空间存储节点搭载到合作卫星上。我们把这一套设备叫做「太空云节点」，它的作用是让卫星具备两个能力：在轨保存更多数据、把需要的数据高效传输回地面。
未来我们计划建设自己的星座，把这套能力会逐渐独立出来。
极客公园：你们和卫星公司的关系是什么？
太空字节：我们和卫星公司既是太空信息基建的共建者，同时也是卫星平台公司的甲方。
极客公园：怎么理解「甲方」这个关系？
太空字节：传统逻辑是我做了一套设备卖给卫星公司，赚一笔硬件的钱，那我就是供应商，他是客户。
但我们不这么干——节点按成本价（BOM）给他，一分不赚。不光不赚，我还要再倒付他一笔搭载费，因为把这 10 公斤送上天，火箭那部分费用也是一笔钱，那笔钱我帮他出。
所以在这个环节上，我是净掏钱的一方，也就变成了甲方。
极客公园：也就是说，虽然你是供给关系上的「甲方」，但你并不打算靠卖硬件赚卫星公司的钱？
太空字节：我赠送的节点，不仅可以对卫星自己产生的数据服务，还可以通过网络传输服务于其他地方的数据，包括来自于太空中其他卫星的数据，甚至来自于地面传输上来的数据。
当我把我的节点能力从卫星内部释放出来服务于第三方，他就是事实意义上公有云的云节点，也就帮助卫星公司成为了太空信息基建的共建者。
「云节点载荷」的产品形态展示 | 图片来源：太空字节
极客公园：怎么理解这个「共建」？
太空字节：我需要卫星公司配合一起改造：我的节点装进他的卫星，它不能是一个孤立的盒子——卫星上原来的数据、相机拍的东西，得能流进我的存储；处理完，还要能通过激光传下去。这就要求这颗卫星的数据接口按网络的方式来对接，而不是按它原来那套定制接口。这个改造得他自己动手。
如果我是收他钱的供应商，我就没有话语权。
极客公园：那你的收入模式是什么？
太空字节：靠数据服务挣钱。一部分是面向卫星自身产生的数据提供数据传输服务。有点像运营商送你一个「猫」，但以后每个月收你网费。
另一部分是全新的商业尝试。节点赠送的时候，我们就完成了冗余的在轨存储建设，这部分在太空中闲置的存储空间，就可以有效的支撑我们首发的应用产品——太空数舱。
太空数舱本质上是一项数据服务，面向高价值数字资产的太空存储与备份服务。
05
太空存储的第一批用户
极客公园：那你们的客户到底是谁？
太空字节：我的客户是拥有高价值数据的用户。
第一批客户，我们认为会是拥有高价值数字资产，同时又有品牌传播需求的组织，它在整个大数据市场里是很小的一部分，但这一小部分只面对我或者一两家竞争者。
另外还有一类是跨境传输的痛点，这已经是上市公司级别的问题了。
第三类，也是我们觉得最大的想象力，在 C 端。
极客公园：为什么是 C 端？
太空字节：因为数据的「价值」是用户自己定义的，每一个人都拥有一份被定义为「珍贵」的数据。
而我说的想象力指的是商业上的想象力，相比于我们的存储节点建设成本，C 端庞大的数据拥有者，哪怕只服务到非常小的一部分群体，也是个非常具有想象力空间的市场。
极客公园：可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花钱把自己的文件存到太空去？
太空字节：我们提供给 C 端用户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备份，因为每个人的手机、电脑、云盘，本来就可以保存。
但太空里的那一份，是额外的一份。它代表的是：「这份内容曾经存在过，并且被放到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所以它更接近数字时代的纪念、收藏和认证。
极客公园：具体是什么样的场景？
太空字节：比如：一个音乐人，可以把自己的代表作品或者创作手稿送入太空，作为自己艺术生涯中的一个特殊纪念。或者一个游戏公司，可以把一个重要版本、玩家共同创造的数字记忆，或者一个 IP 发展的关键档案保存到太空。
一个品牌，在成立十周年、二十周年的时候，可以把这一阶段最重要的品牌资产送入轨道，形成一个属于自己的数字时代纪念碑。
极客公园：那你怎么收费？
太空字节：现在很贵，因为在轨存储容量非常有限，单个文件一个月要数千元的量级。
但这个价格是会往下走的。我们自己算的账是，等到一组三星、天上有了足够容量，成本能降到每 GB 每月几块钱左右，那时候可以给用户报到三十块钱一个月——差不多就是一个网盘会员的价钱，这才谈得上普惠。
极客公园：在价格降下来之前，这批用户从哪儿来？
太空字节：先借大 IP 把品牌带出去。目前可以披露的是三体宇宙，就是刘慈欣《三体》那个 IP 的运营方。我们配合《三体》20 周年的契机，提供 IP 一些数据发往太空的服务
极客公园：和《三体》合作是巧合吗？
太空字节：不是巧合。我们发现最适合最早使⽤太空数舱的，不⼀定是数据量最⼤的⼈，⽽是最理解「为什么值得留下」的⼈。《三体》讨论人类文明在宇宙尺度下的处境，原著中也写到文明如何在漫长时间里留下信息和痕迹。把《三体》相关档案送入太空，与这些主题形成了一次现实呼应。因此，这次合作不只是数据备份，也为三体 20 周年提供了一种与作品气质相契合的纪念方式。
极客公园：往后三年，你觉得这个行业会走到哪一步？
太空字节：坦率说，这个行业还非常早期。
现在每讲一次，大家都要冥思苦想：什么数据会上天？这事儿成不成立？但基建能力的价值，所有人聊完都是认可的。这个错位说明行业还在很早期——技术的必要性已经清楚了，应用的想象力还没跟上。
地面那套东西的顺序是：先有硬件标准化，再有操作系统，再有网络，然后软件生态才起来。天上现在刚走完前两步，卡在网络这一环。这一环通了，后面会长出什么，其实今天没人能准确预测，就像当年万维网出来之前，没人能说清它会带来什么。
三年之后，我希望大家讨论的不再是「太空算力成不成立」，把数据送上天这件事不需要再解释了，真正的问题是「天上到底能跑什么」——那就说明这个行业真的开始了。
*头图来源：太空字节